凤城一夜足球梦

  中廉网南京讯(居晓年）这“苏超”二字，初闻时总教人有些恍惚，仿佛那苏格兰的绿茵豪情，隔着千山万水，被巧妙地借来了这江南水乡。其实不然，此“苏”乃我们的江苏，而这“苏超”，便是这富庶之地自己酝酿出的一坛足球新酒，在这晚秋时节，于金陵古都的奥体中心，轰然拍开了泥封，酒香四溢，直醉了一座城。

  我所居的这座城，是泰州。平日里，它总带着些水般的娴静与从容，凤城河波澜不惊地流着，一如城里人那不紧不慢的性子。然而，十一月的头一个夜晚，一股灼热的潜流却猛地从地底涌了上来。喜讯自省城传来，像一颗火星，坠入了积攒已久的干柴。顷刻间，整座凤城便“燃”了起来。那是一种不动声色的沸腾，是水面之下激荡的暖流。

  说来也巧，那夜我们一家人，正应了亲家之约，去一家热腾腾的火锅店聚餐。还未进门，那鼎沸的人声便混着牛油的香气，一股脑儿地扑面而来。踏进门去，眼前景象更是让我一怔。楼上楼下，包厢大厅，但凡是能落脚的地方，都挤满了人。一口口铜锅“咕嘟咕嘟”地冒着泡，红油翻滚，白气蒸腾，可围坐其旁的食客们，却似乎都忘了举箸。他们的头齐刷刷地仰着，目光全都系在墙壁那一方方明亮的屏幕上。屏幕里，是一片绿得晃眼的草皮，和十数个奔跑不息的身影。

  我也寻了个空隙坐下，目光不由得被这满堂的专注所吸引。平素里，饭桌上是谈笑风生，是家长里短；今夜，所有的言语却都有了共同的朝向。那屏幕，仿佛不再是冰冷的器物，它成了一扇窗，窗子这边，是泰州城的万家灯火与殷切心跳；窗子那边，是南京奥体中心那片决定荣耀的战场。

  当上半场四十五分钟的鏖战结束，屏幕内外，竟有了一种奇妙的交感。场内的球员们暂时走向场边，场外的我们，也仿佛得了一口喘息之机。彼此不相识的食客，会因一个精彩的扑救或一次惊险的进攻，相视一笑，或同声叹息。这小小的饭店，俨然成了奥体中心的一个分看台，情绪与赛场的脉搏同频共振。

  下半场的时光，便在一种愈来愈紧的张力中流淌。火锅的烟气依旧缭绕，却无人再有心品味那涮肉的鲜嫩。最后冲刺的时刻，空气仿佛凝固了，只听得见屏幕里传来的哨声、呼喊，以及我们周遭那压抑着的、越来越粗重的呼吸。忽然，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，随即，那欢呼、呐喊与喝彩，便如积蓄已久的洪水，决堤而出，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！我们也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，跟着素昧平生的人们一同鼓掌、嘶喊——泰州队赢了！他们竟真的将这“苏超”总决赛的金杯，捧回了家！

  这一刻，泰州城不再是水做的了，它成了火。金融广场上，那群每日准时起舞的人们，今夜破天荒地停下了脚步，所有的音响都默契地静默，所有的目光都汇聚于手机屏幕上那同一幅欢庆的画面。继而，夜空中传来了“噼啪”的脆响，竟有人燃放起了烟花爆竹！那一道道骤然亮起的光痕，划破了凤城河沉静的倒影，也划破了这座小城往日的宁静。今夜，它要狂欢，它要让全国都听见它的名字。这哪里是寻常的夜晚，这分明是又一个春节，是独属于足球的、滚烫的节日。

  一夜之间，仿佛人人都成了“足球迷”。翌日清晨，街巷里弄，菜场公园，人们口中谈论的，不再是柴米油盐，而是昨夜的阵型、那次绝妙的助攻、守门员神乎其技的扑救。这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城，因这一场赛事，而变得风光灿烂，眉宇间平添了许多豪气。这“十三太保”的雅称，平日里或许只是地图上的并列，而今夜，通过这小小的皮球，十三个兄弟城市的心，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串了起来，在碰撞与竞争中，增进了情谊，也彼此看见了对方的风采。

  十一月二日的阳光，格外明媚。凯旋的健儿们从南京归来，迎接他们的是鲜花、掌声与潮水般的欢呼。我看见那些年轻的、略带疲惫却神采飞扬的脸，他们身上，确有一种精神在。那或许就是此地流传的“三个不相信”——不相信有完成不了的任务，不相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，不相信有战胜不了的敌人。这精神，化作了赛场上的团结协作、顽强拼搏，化作了逆境中矢志不渝、勇往直前的动力。那一次次精妙的传切配合，不正是在这集体荣誉的催动下，才绽放出的、最绚丽的竞技之花么？

  我这足球的门外汉，于此一夜，似乎也窥见了一丝门内的光华。那光华，不独在奖杯的金属折射里，更在火锅店那忘情的呐喊中，在金融广场那暂停的舞步里，在漫天烟花下每一张喜悦的面孔上。这一夜，足球之于泰州，已不只是一场赛事。它是一个梦，一个让整座城市一同呼吸、一同心跳的、金色的，沸腾的梦。

  责编：张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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